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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漫画家今年百岁了——走近方成

http://www.huajia.cc  2017.07.09 08:33  来源:贵阳网 发表评论(0)

  《中国漫画书系》方成卷书影

  《幽默的水墨》书影

  《方成幽默画中画》书影

  2007年1月方成在孙氏祠堂

  九十五岁方成题写“看云斋”

  在丁聪、程十发故乡上海枫泾,作者(后)与程十发、方成合影

  方成在《观察》上题跋

  方成漫画

  方成漫画

    生于一九一八年六月十日的方成,今年迎来百岁诞辰。可喜可贺!

    说来也巧,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搬到报社大院,就一直与方成是邻居。先在南区宿舍,我的楼与他相邻,一住就是十多年。二○○三年,我们一起搬到三十六号楼,又是邻居。我住二十二层,他住十层,不是电梯里见,就是到他家里见。

    方成是个幽默风趣的人。住在南区宿舍时,一天早上,刚刚起床,电话铃就响了。拿起话筒,便听到一个声音,说找某某,一个我很陌生的名字。我忙说不是。对方执着地问:“那么,您是谁?”于是自报家门。对方不由大笑起来,并赶紧说:“我是方成。哎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    方成这老头真是挺有意思,自己打错了电话,反倒觉得我走错了地方,想必又在构思什么漫画走了神。对于他,发生类似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。他已经不止一次在院子里碰到我便热情地大喊另一个名字,让我无所适从后便是两人开怀大笑一番。在这之前他也曾将电话错拨到我家里,是我妻子接的,他上来就自报家门,弄得妻子忙忍住笑说打错了。

    不过,这一次他打错电话,我正好有话对他说。头一天,我刚从上海回到北京。在上海时,与贾植芳先生聊天,他谈到四十年代内战时期,在上海时曾与方成等人在一个小弄堂里住过不少日子,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机会重逢。他听说我与方成同在一个报社,便让我转告他的问候。方成很高兴听到了贾先生的消息,但随即就说:“我还要问他要账呢!”原来,当年贾先生刚拿到方成的一部书稿准备推荐给朋友的出版社出版,谁知,贾先生很快被国民党当局逮捕,书稿从此也就杳无踪影了。我们在电话里讲了好久。没有想到,一次错打的电话,倒引出了颇有意思的这一番对话。

    我和方成同住南区宿舍大院,两楼相邻,直接距离不过二十米样子,我们的阳台相对,我在五楼,他在三楼。有时开玩笑说,如果有急事找他,根本不用下楼,牵一根绳,荡秋千似地就可以一下子荡到他家。我没有写字间,封上阳台,放上电脑,这里就成了我的一个小天地。每当写作时,如果我往窗外张望,常常第一眼看到的便会是方成的阳台。他的阳台上放着书架,很少有人影闪动,这时我就会想,此时此刻这老头保不定又在家里画出一幅佳作来了。

    上世纪九十年代,到了夏天,我们见面最频繁的地方是游泳池。当时他年逾古稀,可是他几乎每天都要游上七八百米,有时甚至上千米。我每次总是急匆匆地游几百米就走人,顶多不过半个多小时,而他则不同。他不是按照泳道方向来回游,而是围着泳池顺边转,不管周围年轻人游得多快,他总是慢悠悠地划动手臂。一圈又一圈,大概总得游一个多小时,方才算罢。尽管他的速度很慢,我还是为他的体力如此之好而惊叹。最令人佩服的还是骑自行车。别看他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,出门却还是以自行车为交通工具。几年前,他到二十多公里之遥的海淀中关村一带去,都还骑车前往,令人叹服。我问他需要多少时间,他说总得一个多小时,反正慢慢骑,可以多看看。他曾画过一幅自画像,画的正是他骑自行车的“雄姿”,说不上威风凛凛,倒也优哉游哉。他骑在上面,颇显得轻车熟路。他没有往前看,而是脸侧向一旁,厚厚的嘴唇紧抿着,眼睛注视着某一个吸引他的场面。

    从不显出衰老这一点上,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方成可以和丁聪相媲美。丁聪已是八十高龄,可是出门却很少坐出租车,而常常是坐公共汽车。每有聚会,为了准时赶到,他会早早离开家去乘公共汽车。我相信,丁聪也好,方成也好,对于他们,坐公共汽车或者骑自行车,也是观察生活的一种方式。各色人等,生活万象,有意无意之间,可以进入他们的视野,感受着人与事一日日新的变化,从而使自己的笔触变得更加充满生活气息和幽默感。他们的作品,不正是以始终保持着敏锐、奇妙而深受读者喜爱吗?

    做邻居的好处,就可以很早收到方成签赠的书。《挤出集》、中国漫画书系《方成卷》等,都早早入我手中。

    方成其实不姓方,他姓孙,本名孙顺潮。他的家乡在广州香山县,一个叫做翠享村的村庄,诞生了孙中山,故香山县改为中山县。方成的村庄距翠享村很近,叫左埗头村,如今简称为左步村。村里三大姓,欧、孙、阮。其中三十年代最有名的,是自杀的影星阮玲玉、抗战期间,东江纵队一个支队的支队长,就是左步村的欧初,后来担任广州市委书记,也是著名的收藏家。三大姓,都有赫赫有名的人物,也是左步村名声在外的原因。

    方成大学本科学的是化工专业,抗战期间在四川毕业后,在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任助理研究员。可是,他却酷爱漫画,在学校办壁报开始学习漫画,抗战结束,他离开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,前往上海,漫画事业由此开始。笔名方成,由此诞生,他的漫画一生,已有悠悠七十余年。

    十几年前,我为大象出版社策划一套“大象人物自述文丛”,方成怎能不写一本回忆录?找到他,说服他用了一年多时间,写下一本《方成自述》,该书于二○○三年出版。老头子对这本书颇为满意。在扉页上写了一大段题跋:

    李辉兄存正。方成 二○○六年十二月廿五日

    你编的这一套自述文丛,除这本外,我还看过两本,都挺好。这本是我出版的几十本书中我最满意的一本,从开本、编排、印刷封面设计各方面都出色。

    这套丛书的策划真不一般,好写,人也想看。

    读自述,才知道,抗战之后在上海,方成曾是储安平的《观察》杂志的美编,既为《观察》画漫画,也负责编辑刊物的漫画。两人共事,颇为融洽。

    现代史上,《观察》是颇有影响的杂志,储安平的才华与遭际,更为它增添了传奇色彩。如今,与《观察》有关的人,编者或作者,健在者已寥若晨星。于是,在我眼里,方成尤显得珍贵了。二○○四年,我参与吉林卫视的“回家”栏目,特地陪方成去上海旧地重游,请他寻访《观察》编辑部旧址,漫忆储安平,漫忆远去的往事。

    正好我收藏有一九四七年的《观察》合订本,拿去请方成为我题词纪念。没想到,他从第一页开始写,洋洋洒洒,连续写了好几页,计有两千字。回忆,留恋,为刊物,也为储安平。谨摘录部分如下:

    李辉要我在这上面写点回忆。那就想起什么写什么吧。

    从我现在还保存的画估计,我是一九四七年春受聘主持《观察》周刊漫画版的。我保存《观察》第二卷第二期上面印有“观察漫画”字样,这一期是一九四七年三月八日出版的,由此推算出我是在这天前来《观察》工作。

    但我没在办公室作画。都是在住所画的,编成后才送到《观察》编辑部交储安平先生。我是从大学毕业不久的青年,储先生是复旦大学教授,是一位长者,所以我们之间有如师生关系,谈话不多的。他是留学英国的,估计受英国文化影响,带有英国绅士作风、绅士风度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我是在大学时为编壁报才画漫画,学会了一些漫画的基本艺术方法,只会画学生生活方面的题材,不会画单幅的政治讽刺画。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,我从我工作的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里保存上海出版的英文报刊上,看到上面转载的英、美政治讽刺画,才知道这种画的画法。这些画都是在二战期间针对德、意、日三国的漫画。我在《观察》上登的漫画,画法和画的风格都从那些漫画学来。

    一九四七年冬,我回广东家乡探亲,听说上海白色恐怖加剧,不敢回上海,避居香港去了。《观察》这时被查封,工作人员被捕入狱。储安平逃北平,听说他曾藏在徐盈家里。

    《观察》周刊发行十万零几百份,各省都畅销,听说这是当时发行量最大的杂志。成为知识分子最爱看的读物。

    我到《观察》的办公室送稿时,交给储先生,那时看到这办公室不大,交了稿之后,就回去,没在办公室多逗留,认识的人少。记得只是和雷柏龄见面较多,也记得和林元见过,解放后他在《文艺研究》杂志工作。

    今年四月我去上海,经人介绍,原在《观察》工作的周兴美先生,他带我去《观察》原来的办公室,现在是一位医师的家。他说,原来只有一张桌子,放在较大的一间里,较小一间只放一张沙发,当会客室。两间加起来也就有约十二平方米的面积。他介绍说,储先生一直和全体工作人员动手干活的,杂志印出来,全体人员一起动手打包,打包之后往邮局送,是日夜操劳的。

    他又带我去看后来租的一间办公室,比较大,只一间,大约有四十平方米。记得我来送稿时(四七年三月初),所见的是这间办公室,也和先前那一间一样,都在二楼上。现在这间在四川北路一九八二号,已成大药房。最早那间小办公室在吴淞路东兴里四四四弄十四号(以前门牌是十一号)。这间办公室较大,编辑人员日夜工作,晚上就睡在办公室。桌上、楼上、地板上都能睡得下。

    周兴美先生原在《文汇报》工作。《文汇报》被政治当局查封后,他才到《观察》来,《观察》被查封,他也被捕,关了起来。雷柏龄是卖田产支持《观察》的,听说当了股东,也被捕。解放后,《观察》改为《新观察》出版,储先生还约我作画,那时也见过雷先生,地址在北兵马司胡同。

    一九五七年,储先生任《光明日报》总编辑时,还约我作漫画,我在《人民日报》工作很忙,分不出时间,他问我能请什么人来《光明日报》工作,我说,现在画漫画的人都有工作,不知能否调动。只有两人当时是在周扬一次讲话后当了专业漫画家,那是沈同衡和肖里,请这两位还有可能。后来知道肖里去了,为《光明日报》作漫画,终于和储安平一起被划为“右派分子”。

    现在回想起来,储安平之所以想用我的画,很可能是因为我只看《大公报》和《观察》这两种报刊,接受这两报的政治观点,画又是从英国漫画家大卫·罗(DAVID LOW)的漫画学来,画法和风格都和大卫·罗相近,和米谷、张文元、丁聪等画风不同。后来又知道我是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学生,是他能寄予培养希望的画家。

    这只是我的估计。他曾为此写一篇文章提到约我作画的原因发表在《观察》上。

       方成

       二○○四年八月卅日

    十几年过去,重读此文,仍让人感慨万千。历史细节,留存字里行间。岁月,也就这样流过去了。

    熟悉的黄苗子先生与方成一样,也是香山人。十年前的二○○七年一月,为吉林卫视的“回家”栏目拍摄黄苗子回家,这一年,苗子九十四岁,方成九十岁,我陪他们二位重返故里。终于走进方成的左步村,在孙家祠堂前合影,走进阮玲玉故居。陪同两个九旬老人,十来天的一路拍摄,现在回想,真是后怕,万一有了闪失,怎么得了?

    两年过去,丁聪先生于二○○九年五月逝世,人民网请方成、谭文瑞(笔名池北偶,原人民日报总编辑)与我一起,谈论我们眼中的丁聪。

  谭文瑞先生是报人,也擅长写讽刺诗,他与丁聪、方成都有很好的合作。我们总是喊老谭,从不叫官位,那一代的老报人不喜欢人们叫官职,更喜欢随和的称呼,觉得自己与大家心更近,更亲切。老谭身体本来一直很好,谁料想,二○一四年夏天,在北戴河报社疗养所休息时,下楼梯,一不小心摔倒,再也没有醒过来,享年九十二岁。

    方成活得很好。几年前,他还在院子里骑轮椅,忽然碰到,我拍下他乐滋滋的样子。

    去年十二月六日是丁聪百年诞辰纪念,在上海举办展览,我去找方成请他题词,他二话没说,写下大大的八个大字:丁聪百年,漫画一生。这既是展览名称,也印在请柬上。

    这两年,方成身体不如从前,见到人,想不起名字。一天,在电梯里遇到他,我说认识我吗?他看看,认识。我叫什么名字?他想了又想,没有说出来。只说:“我知道,两个字。”听了,心里还是一阵酸痛。

    不过,百岁方成每天都写一幅大字,这也是防止老年痴呆的一个好办法。每天看到方成儿子发出的大字,真为他高兴。

    百岁华诞,匆匆草就此文,祝方成老头健康、快乐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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